眼泪从段莹紧闭着的眼里流出，她颤抖的手抓住黎宝，“请你一定不要放过他们，一个都不要放过！”

刘筱雯案的证据已经完整，重案队的任务基本结束，然而柳孟县这个大案还有很多人、很多细节要查，黎宝和部分队员留下来协助专案组。

柯维团体的残忍令人愤怒，残疾人福利院的被害者令人扼腕，那些从魔爪中被解救出的精神小妹、男娘亦让人唏嘘。

他们中的大多数至今不认为自己做错了，不认为自己上了柯维团体的当，拿着短视频上学到的那一套宣称，身体是自己的，用身体赚钱有什么错？原生家庭太穷了，父母从来没管过自己，想跳出原生家庭为什么不可以？难道要像父母一样穷一辈子才是好女孩好男孩吗？

平爷爷的孙女平涵就是其中之一，她恨父母，恨没用的爷爷，别的女生有漂亮裙子精美发夹，她没有，幸好网上有她学习的榜样，她学会了崩老头，十几块，几十块，她用这些钱打扮自己，拍视频，吸引更多的老头，还找到了惠延山庄上的工作，这有什么不好？她甚至能给家里改善伙食了，爷爷那点低保能让她过上这样的生活吗？

猫猫蛋和寞=潇在山庄只是小打小闹，没有卖过春，更是不明白警方到底有什么好查，她们找老头要钱，老头愿意给，你情我愿的事，警察也管得太宽了。

“哎呀，是我们错了嘛，这次崩到警察了，警察惹不起，我们把钱还给你们行不行？哥哥，放了我们呗！”

男娘比精神小妹更放得开，同类的遭遇丝毫没有让他们后怕，有人还说，自己应该去福利院，把那儿嘎一刀切掉，以后就能做真的女人了。

专案组氛围凝重，柯维一伙已被抓尽，即将面临法律的审判，但柳孟县这些失足未成年和接近失足的未成年绝非孤例，在函省大大小小的县城、乡镇，甚至像洛城这样的大城市里，有无数个他们。

缺少家庭教育的他们，非常容易跟着网上的流行、价值观走，成为犯罪的天然养分。专案组能破案，暂时却做不到扭转这种日益普遍的现象。

重案队即将从柳孟县撤退，黎宝又一次来到县中学，本来只是没什么目的地走着，忽然看到秦应。

秦应居然还在柳孟县？

黎宝站住了，回想起上次见到秦应是什么时候。秦应陪着他经历了一场危机，做完笔录，他将秦应送到安全的住处，接着他就投入紧迫的调查中，分不出心关心秦应在干嘛。秦应后来好像给他送了一回饭来着。中途张贸说过秦应又来提供了几次线索，很积极地帮助警方，但他没再遇到秦应。

县城的风波尚未过去，但平爷爷又来出摊了，秦应就站在他的三轮车边，帮他将装着冰粉凉虾的桶搬出来。黎宝走过去，秦应有所感应，回过头，“来碗？”

黎宝点点头，看向平爷爷。老人家脸上有很多皱纹，眼睛也总是盈着苦楚，看不出小涵的事对他影响大不大。他的手轻微发抖，但每一碗的份量都装得不少，递给黎宝时，他嘶哑地说：“谢谢。等小涵回来了，我一定好好教育她，不让她再给社会添麻烦。”

黎宝看看秦应，秦应只是点头。

校门口已经挤着许多小贩，但和之前相比，生意萧条了不少，有家长站在道路两边，等着将孩子接回去。十多岁早就不是需要接送的年纪了，但家长们心有余悸，又或者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心安，接送中学生这一幕离奇地出现。

黎宝没看到几个精神小妹，她们中的一部分还要在县局待一段时间，而像猫猫蛋这样已经被放出来的，也暂时收敛起来。

“你没回去？”黎宝和秦应一人端着一碗冰粉凉虾，走在人群中。

“某人说会来找我，但又没来。”秦应说着瞥了黎宝一眼。

“……”黎宝理亏，但确实太忙，他一忙起来就这样，分不了心。

“所以我更不能走了。”秦应说：“我要是走了，某人就直接不认账了。”

黎宝转移话题，“那你平时干什么？帮平爷爷做生意？”

“来看过他几次。”秦应说，起初自己只是想来校门口看看，没想到平爷爷在，他不再被驱赶，但他的孙女被拘留了，他也去县局提供了信息。